《胡耀邦與中國政治改革》一書即将出版

要繼續他未竟的事業
江迅
亚洲周刊2009年第十五期(4.13-4.19)

·《胡耀邦與中國政治改革》一書,從不同角度回憶胡耀邦,同時對中國的多項重要政策作出反思,強調要把政治改革推向深入。

在即將出版的《胡耀邦與中國政治改革》一書中,辛子陵的《耀邦反對文化專制——兼論開放報禁的必要》、林京耀的《發展民營經濟是個大政策》、宋以敏的《胡耀邦在對外關係上的撥亂反正》、杜光的《一位偉大的民主主義者》、王家典的《歷史實踐嚴酷檢驗馬克思主義:民主社會主義和無產階級專政社會主義的歷史命運》、周成啟的《緬懷耀邦,把中國的民主化事業推向前進》從不同角度,對胡耀邦做了回憶,強調要繼續胡耀邦未竟的事業,把中國的改革推向深入。

何方在《胡耀邦與民族區域自治——改革開放初期胡耀邦在民族自治問題上的撥亂反正》中,回顧了胡耀邦對民族問題的主張,認為應該繼承當年胡耀邦的精神,尊重和信任少數民族,實行真正的充分的民族區域自治;尊重少數民族的文化權利,實行憲法規定的宗教信仰自由和宗教活動自由。何方批評了執政黨在民族政策制定和實行中的許多自相矛盾之處:「六十年來,我們一直宣告實行的是民族區域自治,但這只是表面的和對外宣傳用的,實際情況卻是另一回事。因為所謂自治,就得允許各民族『有自己管理自己事務之權』,但我們實行的則是『黨管一切、漢人當政』」。

就西藏而言,何方沒有否定共產黨本意在「解放百萬農奴」的初衷,但「黨在少數民族地區推行和內地一樣的民主改革和社會主義改造,還以救世主自居,這本身就違背馬克思主義關於人民自己解放自己的原理。從外面輸入的這種制度變革,大大超出了少數民族群眾的覺悟和認識,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強加」。「我們長期從階級鬥爭的立場出發看待民族問題,也一直用『宗教是人民的精神鴉片』的觀點看宗教,所以對宗教總是不信任,總有一種近乎自發的排斥心理,不但要加以控制,還要按自己的模式進行改造。這當然只能引起他們的不滿和反對。我們又習慣於不從自己方面找原因,只知道強制教育和進行鎮壓。但是壓力越大,反抗力也越大,矛盾就越來越激化了」。

鍾沛璋在《耀邦與知識、知識分子》一文中說,胡耀邦深感過去宣傳部門的弊端,把宣傳部門變成文藝界的「管教所」,設置了數不盡的清規戒律,還搞了許多帽子、棍子。這是文化專制主義。宣傳部門應該成為文藝界前進中的「服務站」。為此,八二年他還指導全國文聯黨組為黨中央起草了《中共中央關於認真貫徹第四次全國文代會精神的通知》。文件明確指出:文藝工作要堅定不移地貫徹百花齊放、百家爭鳴的方針,發揚藝術民主,堅持「三不主義」,即不打棍子、不戴帽子、不抓辮子。

八二年,鍾沛璋被調到中宣部新聞局工作,當時中宣部也在中南海辦公,他有機會見到胡耀邦。當時有幾位著名的作家和學者正受到來自上面的點名批判,使胡感到為難。一位是部隊作家白樺,他創作的小說《苦戀》,描寫一位知識分子在「文革」中受盡摧殘,他女兒問他:「你愛祖國,祖國愛你嗎?」這是處在困境中一句激憤的辛酸話,被保守派抓住認為「叛國」、「反社會主義」。胡耀邦一方面不得不說這是一個不好的作品,另一方面盡力使之降溫說理,讓作者接受批評,而結束這場「文革」式的大批判。一位是報告文學作家劉賓雁,他透過報告文學尖銳揭露現實中黨內存在的腐敗,以表達對黨的「第二種忠誠」,引起有些領導人的不滿。胡耀邦曾試圖說服劉賓雁改報告文學為創作小說。

鍾沛璋說,胡耀邦是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擔任黨中央的領導,雖然他心如流水,與人類現代文明的長河聯在一起,但上有老人「垂簾聽政」控制,中有長期形成的「左派」勢力攻擊,處境十分艱難。儘管他無私無畏,一再反對帽子、棍子的文化專制主義,但是「資產階級自由化」、「精神污染」的帽子、棍子還是不斷向他壓來,在「反資產階級自由化不力」作為一個重大罪狀下,被迫下台。

謝韜因年前的民主社會主義主張而名噪海內外。此書主編張博樹在謝韜家一起討論謝韜擬寫文章的主題。謝韜當時精神頗佳,談了兩個小時,最後商定文章主題圍繞執政黨的組織轉型話題展開。謝韜已就這話題寫過一篇短文,但言猶未盡,很想就此機會做一個更深入的探討。謝韜還索要了有關胡耀邦的資料,表示在寫作前再做些研究。遺憾的是,此事未及進行,他突發腦血管病住進了北京醫院。幸虧搶救及時,總算脫離了生命危險。目前,他的病情已有所好轉,但繼續原來的寫作計劃,在短期內是不現實的。

謝韜入住醫院,前不久李銳去探望他,他已經說不出話來。因此《胡耀邦與中國政治改革》一書,收錄的是謝韜早先寫的文章《共產黨組織轉型的思考》。文章指出,共產黨強調自己的「先鋒隊」性質,組織上奉行「集中制」和「集權制」,在政黨組織形態上其實是極其落後的。「先鋒隊」理論完全不能適用於建設一個在憲法和法律範圍內活動的、開放的、群眾性的現代政黨。這樣一個政黨應強調「民主」而不是「集中」,強調「分權」而不是「集權」。■

專訪:《胡耀邦與中國政治改革》主編﹑哲學博士張博樹

亚洲周刊2009年第十五期(4.13-4.19)

中國政改與憲政轉型·江迅

·中共黨內已出現民主派,他們在思考也在行動。他們紀念胡耀邦,懷著一份深深的現實關懷,要推進中國的政治改革和憲政轉型。

李銳等一批關心中共命運的共產黨員最近撰寫文章,匯集成《胡耀邦與中國政治改革》一書,作為「中國轉型建設文庫」系列叢書(石逸群總策劃)的第一種,即將由香港晨鐘書局推出。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學者張博樹是該書主編。四月五日,張博樹就此書出版,在北京接受亞洲週刊訪問。

你怎麼會想到籌劃此書?

零八年秋在和一些中共老前輩聚會時,談及胡耀邦逝世已快二十年,但耀邦的這樁公案還沒有翻過來,此事不宜再拖。耀邦有很多思想還沒有認真、深入梳理,而這份遺產對當今中國的改革,特別是政治改革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。應該對此做點什麼。這就是該文集的緣起。作者都是或曾是中共黨內人士。不少朋友為此書的編輯和出版提供了幫助。我並不是中共黨員,但受這些中共老先生的委託,承擔文集的編纂工作,頗感榮幸。

你為什麼會選擇這十二位作者?

其實聯繫過的作者不止十二位,由於有的老先生身體狀況不太好,或是有別的事情,最後落實的是這十二位。這些老人,年歲最大的已經九十多歲,小的也已七十多歲,在兩、三個月的寫作過程中,老人們都極為認真,有些稿件反覆推敲、修改。何方老先生甚至因用腦過度失眠而住進醫院。他們的精神的確令人感動。

此書的主題是什麼?

胡耀邦去世二十年,中國再次走到了十字路口。一黨專權的政治體制造成權貴資本泛濫,經濟改革和政治改革結構失衡,在根本意義上阻礙中國回歸人類普世文明。當年如此,今天仍然如此,而且嚴重程度已遠甚於當年。二十年來所取得的所有經濟成就,在一個助長貪腐的體制面前,顯得黯然失色。這就是我們當下面對的現實。今天紀念胡耀邦,必然懷著一份深深的現實關懷;這種紀念,除了緬懷故人,更是為了推進耀邦先生未竟的事業,推進中國的政治改革和憲政轉型。本書題為「胡耀邦與中國政治改革」,意義即在於此。這也是編輯、出版這本書的根本用意所在。

你怎麼理解中共黨內出現不同的政治主張?

中國共產黨是根據列寧主義的建黨原則創建的革命黨,在政黨分類上,屬於現代極權主義政黨類型。嚴密的組織、服從領袖、禁止一切派別活動是極權主義政黨的基本特徵。毛澤東當政時的中共,曾把這些特徵發揮到極致。在那個時代,中共黨內不按照自己的黨章規定,開展「民主生活」,出現不同政見或形成有組織的黨內派別,更是不可能的事。

一個專制性政黨內部出現分化,產生不同的政治主張,只有在這個黨生逢的歷史條件發生變化、作為極權主義政黨的黨本身也開始走向衰落時,才有可能發生,這正是我們今天看到的現實。

這些作者被視為中共黨內民主派,你怎麼看中共黨內這一群體?

這些年來,共產黨內出現一批有識之士,他們當年參加革命本來是為了建設一個「自由民主的新中國」,但大半生的經歷證明,這個他們親手參與創建的體制,非但建不成這樣一個「新中國」,反倒離這個目標越來越遠。只有憲政民主,那個原來被馬克思主義批判為「資產階級」的政治體制建構,才是人類的光明正道。他們是這個黨的成員中的最早一批覺悟者。「兩頭真」可謂對這批老共產黨人的如實寫照,那就是,年輕時參加革命、為共產主義理想而奮鬥是真;到了晚年提倡憲政民主、反對共產黨的一黨專制同樣為真。正是這樣一個「兩頭真」老共產黨人群體的出現,為中共黨內民主派的形成做出了重要開局。

中國的憲政改革為什麼那麼困難?

今天的中國共產黨內還有主張回到文革的「毛派」和堅持「特色論」的正統派。最近正統派對普世價值的批判不就搞得熱火朝天嗎?這說明這個黨的確在認知層面已經發生分化,而認知背後反映的則是更加尖銳的利益層面的衝突。中國的憲政改革,要求它的執政黨也跟上時代的步伐,從原來的專政黨轉變為憲政民主體制內的民主政黨。

這不容易,有太多的既得利益,特別是權貴利益絆著執政者的腿,令它寸步難行。民間自由力量做了很多努力,推進改革和憲政民主,零八年底發表的《零八憲章》就是證明。中共黨內民主派也在思考,也在行動。這次十二位政治老人聯袂奉獻的這部文集,就證明了這一點。他們同樣給中國帶來了希望。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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